清晨6时，尼泊尔加德满都大学的课堂已经开课。讲台上，老师用英语授课，语速偏快、口音明显。来自中国河南的小仝听得有些吃力，只能掏出手机把内容实时翻译成中文。
高考失利后，19岁的小仝在家人劝说下不得不另寻路径深造。“在国内上民办大专，一年要2万元（人民币，下同，3674新元），四年就是8万元。尼泊尔本科四年大概5万元。”
他无奈地说，家里一年收入也就3万元，“只能找一个负担得起的地方”。
因为预算有限，高考后放弃中国国内民办高校、转而到学费相对低廉的小众国家留学的不只小仝。
46岁河北家长李佳的儿子，高考成绩不尽人意，在中国可选的升学路径，多为学费较高的民办大专或普通院校。
为了让儿子继续完成学业，李佳一边查询中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的认证名单、确认回国后能否通过学历认证，一边反复比较学费和生活成本。她后来发现，哈萨克斯坦大学在录取门槛和整体费用上，都更符合她的现实条件。
李佳说：“一年学费和生活成本在7万元上下，比起去欧美国家念便宜多了。”
据她了解，当地一些大学对语言成绩的要求相对灵活，也允许学生先修读预科，提升语言能力后，再进入正式课程学习，“没那么难”。
近几年，围绕升学问题作出务实取舍、到小众国家留学的中国学生越来越多。他们主要的考量集中在两点：费用是否负担得起，以及升学门槛是否跨得过去。
根据全球化智库去年4月发布的《中国留学发展报告》，随着“一带一路”的推进，中国学生留学目的地变得更多元。报告引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显示，2021年中国是24个“一带一路”共建国的主要国际生源地，在这些国家留学的中国学生达17万人，占当地国际学生总数的15.8%。
以哈萨克斯坦为例，哈萨克国际通讯社引述最新数据报道，2025年当地共有3万5075名留学生，而中国是人数最多的留学生来源国之一。
留学咨询机构思答得高端留学总裁杨华接受《联合早报》采访时说，过去两三年，小众留学地的咨询量明显多了起来。她接触的学生中，有人因高考成绩不理想，只能进入国内大专体系；也有人在完成本科后，因未能顺利取得学位或缺乏竞争力，在升学和就业的道路上同时受阻。
杨华说，这些学生更看重能否尽快完成学业、补齐学历，为之后的就业或进一步升学争取空间。不过，通过中国国内途径继续深造的竞争激烈、周期较长；一些小众留学目的地则提供相对更短的升学周期，“如果是硕士，一年左右即可毕业”。
另一方面，中国与部分国家之间日益频繁的经贸往来，也为中国学生远赴海外求学开拓更大空间。
凤凰网微信公众号的一篇报道引述留学从业者张齐智指出，随着“一带一路”推进，中国与中亚国家联系加深，当地大学希望招收更多中国学生，并期待他们毕业后留在当地工作。
报道引述中国招聘网站的信息称，有中国企业为哈萨克斯坦、乌兹别克斯坦分支机构招聘管理人员。
不过，在多数留学生看来，他们就业的前景仍然遥远。眼下更迫切的现实难题是，如何跟上课程节奏完成学业。
小仝受访时说，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大学念四年本科的学费，大概在5万元人民币左右（9138新元）。图为加德满都大学的办公楼。（受访者提供）
小仝抵达尼泊尔以来，几乎每堂课都得全程录音，回到宿舍再逐句对照翻译。由于英语授课语速快、口音重，他往往要反复听上三四遍，才能厘清老师的意思。据他说，同班另一名中国学生同样难以适应。
李佳也透露，儿子形容上课节奏并不轻松，很多功课都须提前准备，“不是随便读一读，写一写就能过关”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顺利出国、完成入学注册，儿子就可走出在国内升学选项受限的处境。但她很快便感觉到儿子在外地升学面对的语言与学术压力，“很多时候，老师和同学都在讲当地语言或俄语，孩子不能完全听懂”。
面对这样的学习挑战，一些人开始质疑海外求学的意义。就算顺利考取学位，这纸海外文凭又能否像过往一样带来求职优势？
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受访时指出，即便顺利完成学业，仅凭一纸海外文凭，如今也难以在中国就业市场形成明显优势。
熊丙奇说，无论是选择留在海外，还是回国就业，关键在于是否真正掌握未来工作岗位所需的相应能力，而非“为了出国留学而出国”。
他提醒，在当前环境下，出国留学的学生和家庭也须更加审慎地评估他们的投入与回报。
对于学历含金量的质疑，早就出现在小仝的生活中。亲友偶尔会问起：“到尼泊尔念书，将来有用吗？”
小仝多半报以苦笑，但他心里明白，这个海外学位未必能在回中国后立刻改变什么，也不一定会带来更好的就业前景，但至少没有让人生在原地停下。（小仝和李佳均化名） |
